凡煙小說

第 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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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 章

何過心念一動,想伸手揉揉莫哀頭發,可忽然意識到什麽,手僵在空中,幾秒後立刻收了回來,只能摸著後腦勺,尷尬的笑了笑。

莫哀見狀,眼神暗了一下,仿佛習慣了這樣的疏離,就好像握手就會傳染一樣。他臉上的笑也有些僵硬,於是偏過頭去,讓人看不出喜怒,但口袋裏的手卻將那張紙條攥的更緊,捏成團,企圖揉碎一般。

他掀開被子準備下床,可一碰地就感覺虛脫,手撐著病床,搖晃著站穩。這時,一只手穩穩地從他肩下托住了他。回頭一看,正是何過。莫哀神色覆雜,說道:“何警官,請你松手。”

何過算是知道了,這小家夥心口不一時不就是這麽一個表情嗎?他之前竟然沒有發覺觀察到。

只義正言辭說道:“小朋友,你是病人。不論你是否向我尋求幫助,只要我看見,就一定會幫你,哪怕你不開口。”

莫哀垂眸盯著何過的手,心想到原來握手不會傳染,也不再抗拒,也不再計較。

只是他悄悄的在口袋裏,將那張被捏做一團的紙條,重新用手指小心翼翼的展開折好。

從醫院出來,莫哀就被何過帶去吃午飯,醫院周邊大多都是賣水果、醫療器材之類的東西,只有幾家零星分布的小攤,車鋪子上賣涼面和炸貨。

莫哀看著路邊的小吃攤,正想走過去,突然就被人一把提著衣領給扯了回來。

這廝一出醫院就扯著他說去吃飯,現在又不讓他吃。要不是早上的那頓蛋餅,他現在真的會餓急失去理智打何過。

莫哀有些生氣的問道:“你幹什麽?”

何過解釋道:“你是病人,吃點健康的。”

莫哀有些煩,不滿地說道:“我就要吃這些,老子才不喝什麽白粥白開水!”

何過淡淡說道:“走,帶你去喝雞湯。”

不容分說地將莫哀帶去了自己常去的一家餐館。

餐館裝潢比普通菜館好些,大堂雖然人多,但沒有嘈雜的感覺。最重要的是這裏每桌的人都在忙碌自己的事,也不會有人來探究為什麽會有個高中生此時不上學來吃飯。

兩人找了一個臨近馬路靠玻璃窗的桌子。說句實在話,莫哀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跟何過來這裏,是他與人接觸太少了以至於他連正常拒絕人都不會了嗎?

這三年中,他已經習慣了一個吃路邊攤和外賣,何況也沒有人會來找他下館子。

莫哀來到這裏後,只感覺渾身都不太自在。他被何過拉著,不好拒絕,只能硬著頭皮坐在他對面,渾身不自在仿佛有蟲在爬一樣。

他仔細思考了一下,心裏總覺得像是被誆騙了一樣。莫哀毫無對策,把下巴埋進高領之中,而坐他對面的何過卻滿不在意,直接給他點了一大碗雞湯。

莫哀眉頭微皺,倒不是他討厭喝雞湯,而是他不理解何過的做法,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跟著一個剛到這裏的警察一起吃飯。

何過瞧見對面高中生一臉不信任的表情,懷念往事,笑著道:“以前我家住這兒,高中畢業後考去了警校。剛當上警察出任務時,一有朋友受傷住院,我們其他幾個就提著碗雞湯去看他,這算是病人的優待。”

“我又不是警察。”

“但你是病人。”何過寬慰道。

“是的,艾滋病病人。”莫哀破罐子破摔一般回道。

“喝你的雞湯吧,這頓我請你,安心喝湯,別說話。”

說到這時,何過又立刻停住,單手托著下巴,望向窗外來往的車流。

他記得,最後有個兄弟在醫院裏,連口水都喝不到就走了。

何過並沒有告訴面前的小高中生。

氣氛略顯安靜,兩人都不再說話。莫哀視線逐漸聚焦在對面略顯難過的臉上,也不再去與他爭辯,而是拿起湯勺喝了起來。

“如果你不是警察,我真以為你是個人販子。”莫哀盯著面前的湯碗,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。

“以前抓過人販子,他們對人都很真誠,真誠的圖錢。”何過將目光從玻璃窗外的車流中收回,轉向了那碗雞湯,緩緩說道:“我們警察和他們有個共同點,我們也很真誠,真誠地為人民服務,有些人剛當上警察時的初心不就是這樣嗎?”

“好了,等你吃完,我送你去上學。”

莫哀點了點頭,應了這句。

午時艷陽透過樹蔭,背著包穿著沖鋒衣的莫哀已然汗透了衣服,只是他為了避免再出現早上暈倒的情況,他還是不打算換衣服,就那樣硬著頭皮去上學。走在他身旁則是高他大半個頭的何過,兩人走一塊兒活脫脫的像讀大學的哥哥,督促著自己愛逃學的弟弟回學校認真學習。

莫哀沒有走去大門,而是選擇了學校旁邊小路,準備翻墻過去,這一舉動還沒付諸行動,就被何過叫停了。

他扶額問道:“小朋友,你一定得翻墻進去嗎?”

“翻墻不會留記錄,但走正門的話,保安會喊住你,讓你寫名字。”莫哀想說些什麽,幾次張了張嘴,卻沒開口,直到他一腳蹬上墻壁,扒住邊沿,才繼續說道:“他們想開我很久了,已經盯我一兩年了,就算請假,也沒家人能幫我解釋。”

何過走近,用肩膀托著莫哀的大腿根,將人擡了下來,然後伸手把人抱住,穩穩地將他放在地上,嚴肅地說道:“可你上午沒去,他們要找借口依舊可以找到更多的借口去開除你。你翻墻被抓,反而給他們更多的由頭。”

“走,我帶你走正門去。”何過捏著莫哀的後衣領,毫不猶豫地拖著他。

莫哀心裏有些猶豫,但看到保安被一根煙收買時,心中只感到有些意外。

“你說他是你弟弟,因為感冒了所以上學來遲?”保安問道。

“是的。”何過回答。

“那簽個字吧,簽你弟弟的名字。”保安將登記表和筆推了過來。

“這孩子學習成績不錯,臉皮薄,不太好意思把名字寫在上面,要不大哥就看他只犯這麽一次小錯誤,算了吧。”何過從上衣口袋裏拿出煙,遞了過去。

保安笑了笑,說道:“也不是什麽大事。”

他將煙接了過去,別在了耳後,指著莫哀故作嚴厲地說道:“我記住你臉了,下次不許遲到了啊!”

何過笑了笑,將人送進了學校,還悄悄在他背後囑咐了一句,道:“哥哥送你到這兒,去上課吧。”

莫哀忍不住又笑了一聲,回道:“你能當叔叔,還是不叫哥哥了。”

偷摸著說完,轉身就朝著教室跑去。

莫哀想不明白,自己怎麽會碰上這種奇奇怪怪的警察。心裏想著,以後大概不會再遇見他了吧,畢竟人家也不是天天都很閑。

他回頭偷偷瞥了何過一眼,正巧看到他轉身離開,那一瞬間,郁悶的情緒充斥他整顆心臟。明明他早上才說過他們兩個是不相幹的人。可如果自己是個正常人的話,也許根本不需要與任何人保持距離。想著這些,莫哀走到了自己班級的門口。

高三年級的教室比高一高二的樓層略低。也因為教育局的規定,長廊邊都裝了繩網,說是為了防止學生跳樓,結果看起來卻像監獄一樣壓抑非常。繩網下則貼著一條條橫幅,上面寫著“提高一分,幹死千人”之類的話。

下午第一節課的上課鈴聲響起,莫哀從後門走進教室,坐到了最後一排靠近垃圾桶的位置,那是他的座位。他將塞進抽屜的書包打開,拿出了課本隨意的放在了桌上,他無心聽課。

教室裏,中性筆在紙上摩挲的聲音讓他想起口袋裏的那張紙條。他掏出那張被揉皺又疊好的紙條,上面正是何過的電話號碼。望著那串數字,他想盯出一個所以然來,忽然擡頭,卻看到一只手伸了過來,正是他這節化學課的主講老師,莫哀一個沒註意,紙條便被拿了過去。

“還給我!”莫哀立刻站起來,伸手索要,眼中含怒意說道。

“你上課寫小紙條還有理了嗎?”化學老師將這團紙條攤開,仔細看了一下,詫異說道:“電話號碼?”

他繼續譏諷道:“某些同學平時上課不認真學習就算了,傳紙條說點閑話也不是不能容忍,但是厚臉皮到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到處亂傳給女生,我也是真沒有想到。你覺得你自己適合跟班上的女生玩嗎?”

“我沒有,那不是我的電話。”

“哦,你是說我冤枉你了?莫哀,就算這不是你的電話,或許是別的同學想和你做朋友,是他們喜歡你,但你覺得,你有資格打給他們嗎?”

是啊,警察那麽忙,哪有時間來管他一個普通高中生啊?莫哀本來擡起的手,逐漸落了下去。

那老師也看出了他此刻心裏的想法,擡手就將那個皺巴巴的紙條當著他的面,用力撕成了一堆碎紙屑,面色泰然的扔進他座位旁邊的垃圾桶。

細碎的紙屑在滿是汙垢的垃圾桶中顯得格外可憐,和莫哀遙遙相望著。

老師重新回到講臺,轉身時看到莫哀呆楞在那兒,像是很詫異,開口問道:“莫哀同學,你是想站著上課嗎?”

莫哀隨即扭頭看向前方,與他相隔甚遠的黑板,特殊單獨的位置,以及周圍滿是責怪的眼神,他與這個世界分隔開來了。

他最終還是坐了下來,趴在那裏,沒人再管他,而課程也在繼續。他無心待在這種地方,熬過下午的課程後,像往常一樣回家去“自習”。這是學校給他們這種人獨一無二的“特權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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